“我说一粒榴梿说了几十年了，改不了口。就算是错的，我还是会说一粒！”
前阵子在广播中谈到，本地人无论水果大小，几乎都习惯用“粒”作为量词。不管是口头表达，还是水果摊上用马克笔写在纸皮上的简单标价，从苹果、橙子、榴梿到西瓜，统统都是 “一粒”。
节目播出后，一位听众发来语音。语气激动之中带着几分委屈，那股认真劲儿，简直近乎悲壮。
听起来就像是在宣誓：
“你们别想从我口中探出什么机密！为了理想，为了祖国，我誓死保卫组织和伙伴，在所不惜！”
我听完当场笑了出来。
播放了这段音频后，我也回应这位“榴梿大叔”：
您今天跟太太说买几粒榴梿回家吃，跟小贩讨价还价时说我多买几粒，算便宜一点，或者跟朋友说我买了十八粒榴梿，快来吃，都完全没有问题。既不犯法，警察也不会来抓您。这是您个人的 “言论自由”。
我只是告诉大家，从现代汉语规范来说，“粒”这种用法受到闽南语方言影响，标准说法应该是“一个榴梿”。
在这个凡事都能上网查询的时代，我也特地查了一下榴梿究竟可以搭配哪些量词。
百度列出的量词包括：一个、一头、一块、一口、一打、一捆、一箱、一盒、一坨、一车、一篮、一框、一只……
唯独没有“一粒”。
那么，向来不愿得罪任何人的AI又怎么说呢？
AI把 “粒” 的用法分成两类：标准规范用法和区域性口语用法。
在现代汉语里，“粒”主要用于细小、颗粒状的物品，例如一粒米、一粒沙、一粒糖、一粒珍珠、一粒药丸等。
但在新加坡、马来西亚以及部分受闽南语影响的地区，“粒”的使用范围被大幅扩展。它不仅用于颗粒状物体，也被当成“个”或“颗”的替代量词。
于是便有了：
一粒苹果、一粒橙子、一粒西瓜；
一粒篮球、一粒皮球；
甚至一粒头、一粒炸弹。
看到这里，我不得不佩服AI的高明。
它没有直接说“一粒榴梿”是错的，而是用了“标准规范用法”与“区域性口语用法”来说明两者的差异，既讲清楚事实，也顾及使用者的感受。
其实，语言从来不是静止的。
随着时代变迁，语音会变化，语义会演变，许多原本被视为“不规范”的说法，也可能逐渐成为约定俗成的表达。
作为大众传媒工作者，我们必须采用已经发布的规范用语；但广播毕竟不是学校课堂。节目内容和语言表达，也必须贴近听众、贴近生活。
如何在规范与自然之间取得平衡，是广播员每天都在拿捏的事，宛如提着平衡杆走钢丝。
字正腔圆当然是基本要求，但如果用语过于书面、过于拘谨，甚至给人一种“脱离地球表面”的距离感，那又是否是一种无奈的代价？
一般人平时说话，用词是否百分之百正确，也许影响不大。
不过，如果能够把多数人念错的字念对，把容易混淆的词用准，在懂得的人眼里，往往会是一种加分。
我喜欢一句英文：You are what you eat（人如其食），借来改编成 You are what you say。
一个人的谈吐，在某种程度上反映他的修养、习惯和学习态度。
一般人日常说话，未必要时时刻刻像字典一样精准。但如果能够多知道一些正确用法，多留意一些容易念错的字词，总归不是坏事。
当然，如果您还是坚持要说“一粒榴梿”，我也完全理解也能接受。
毕竟语言除了规范，还有情感；除了标准，也有乡音，除了规则，也是一种生活方式、一种身份认同。
6月榴梿季节即将来临，您是选择说“一个榴梿”，还是“一粒榴梿” 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