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批慢成本高院线冷 新加坡影人如何破局突围?

时间:2026-07-01 14:23:11点击:6时尚

不久前,本地电影制作及发行商Clover Films董事经理、本地资深电影推手林德受访时大吐苦水,直言在新加坡拍片前路迷茫,很可能放弃在本地投资拍片,将制作重心全面转移到包容度更大、生态更成熟的马来西亚。

这番言论在本地影视圈投下一颗震撼弹,引发业界热议与回响。为此,记者访问了接下来将投入新片拍摄的金刚媒体掌舵人李国煌、监制邓咏徽、业务总监陈淑芬,本地导演邝子君和在国外获奖无数的刘慧伶,从各自的专业领域出发,聊聊身为新加坡影人,在拍片和发行电影所面对的优劣势、应对方法和愿景。

林德之前接受《联合早报》访问时,谈到在本地拍片的不易(左图)。资媒局后来针对报道回应林德的说辞。(截自《联合早报》)

拍摄场地受限制作费高

对李国煌来说,在新加坡拍电影遇到的最棘手难题,主要来自资金和拍摄场地的局限。新加坡是钢骨水泥森林,使得创作者在美术和场景上极易遇到瓶颈,想申请在一些地方取景拍摄面临重重阻碍。“我们做电影的,希望可以呈现真实感,但各相关单位则有安全考量,我们也是理解的。没有对错,但对影人来说,可能就少了重要画面。”

金刚媒体监制邓咏徽坦言,新加坡电影制作成本极为高昂,这也是团队转而考虑到马来西亚等地拍摄的原因。资金往往是筹备阶段最难跨越的第一道关卡。

邓咏徽补充说明这份无奈:“比如要在市中心拍摄动作片或爆破戏,须要经过***部门的层层严格审批。等批准真正下来的时候,电影可能已经拍完,不需要这个场景了。”

对电影工作者而言,这不仅失去许多珍贵的镜头画面,若选择妥协以人工搭景,又将产生一笔庞大费用,进一步加剧资金压力。虽然资讯通信媒体发展局(IMDA,简称资媒局)提出希望利用人工智能(AI)和虚拟制作(VP)等科技来克服实体取景的局限,但邓咏徽坦言,AI确实有助于缩短后制时间并节省资金,可许多时候,实景的真实感是科技无法完全替代的。

李国煌希望有关当局与院线合作,确保本地导演的作品都能上映,被业内人士和观众看到。(档案照)

院线决定电影能否上映

即便克服了资金和场地的重重困难,并完成制作,电影能否顺利上映,是制作人面临的最大难关。

邓咏徽无奈地说,在一些国家和地区,只要取得***准证,便能确保院线排片;但在新加坡,上映与否完全取决于商业院线的决定。“许多电影在剧本、制作、演员到后制投入巨大心力与资金,最终却被搁置尘封,无缘见天日,观众根本看不到这些心血之作。”

李国煌指出,目前***部门如资媒局拨款扶持新导演拍戏,绝对是一件好事,但由于院线须考量商业成本,往往不愿意放映这些新人的作品。

金刚媒体监制邓咏徽(左)和业务总监陈淑芬,分析新马两地电影制作和发行的困局。(档案照)

“院线须要做生意,我们理解。但如果***能在提供资金补助的同时,协助与院线洽谈,确保每部获资助的电影至少在三四家戏院上映,哪怕每家院线只拿两三个拷贝,至少业内人士和观众有机会在大银幕上看到新导演的作品。”

他强调:“像一些较有经验的影人,如梁导(梁志强)、(王)国燊、林德等,一看就知道这些新人有没有潜质。梁导当年便是看了陈启全的短片,觉得不错,后来找他拍《幸福万岁》,之后陈启全还执导了‘23:59’。”

化解观众的“信心危机”

观众不愿买票进场,李国煌认为,除了戏院减少,放映场地锐减,观影习惯改变等因素外,更折射出一种严峻的“信心危机”,甚至已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。

有时三个导演拍了三部不错的电影,突然有一部拍不好,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口碑就这样毁于一旦,大家又得再拍个四五部,来重建观众的信心。电影真的不能乱拍!——李国煌

他一针见血地说:“我觉得我们应该用心去拍好作品,让观众对新加坡导演和作品有信心,愿意掏钱买票入场……有时三个导演拍了三部不错的电影,突然有一部拍不好,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口碑就这样毁于一旦,大家又得再拍个四五部,来重建观众的信心。电影真的不能乱拍!”

为了对得起观众买票的钱,李国煌坦言自己现阶段,将剧本放在绝对第一位,宁可拿低于一半的片酬支持好剧本,也绝不接拍烂片。“因为没有好剧本就无法交出好表演,更无法重塑观众对本地电影的信心。”他透露,2027年将大幅减产以专注打磨电影剧本,目前正筹备一部全新喜剧,细节暂无法公开。

2025年贺岁片《男儿王2》采用马来西亚的行销手法,却得不到预期成效。(档案照)

市场营销文化水土不服

除了制作和发行,新加坡电影在市场营销和抓取观众群上,也遭遇前所未有的瓶颈。金刚媒体业务总监陈淑芬在电影行销方面经验丰富,她分享了自己如何将马来西亚成功的电影宣传模式引入新加坡,却遭遇全面溃败的经历。

陈淑芬说:“马来西亚不乏场地,但新加坡商场却缺乏空间,供电影剧组举办线下活动。以金刚媒体投资拍摄的《男儿王2》为例,团队尝试通过社交媒体发布40多条短视频做线上轰炸,甚至在TikTok上针对英语受众投放广告,结果依然行不通。”

她无奈地指出:“新加坡的中文电影观众正日益萎缩,且受众极度碎片化。这里的英语受众倾向于好莱坞大片和韩国卖座灾难片、恐怖片等,而中文受众则偏好中国大陆的影视作品,即使是港台电影,在本地也面临排片困难的境地。”

延伸阅读

交流站:资媒局致力发展新加坡媒体业 新加坡的电影业至关重要,它有助于向世界讲述新加坡的故事,并让新加坡人引以为豪。(Pixabay) 本地拍片前路迷茫 Clover Films林德:若无明确方向将转向马国 Clover Films的老板林德,多年来都是本地影圈最活跃的推手之一。(叶振忠摄)

陈淑芬多年来观察新加坡电影市场,发现本地观众的口味极度挑剔,且对具有本土或区域色彩的中文作品缺乏兴趣,导致本地电影的受众定位“抓不到”,处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。

李国煌(左图)接下来将减产专注筹拍新喜剧片。邓咏徽(右图)认为,若观众能使用文化通行证购票入场,将有助推动本地电影的发展。(档案照)

文化通行证可刺激票房

被问及票价是否阻碍观众进场,李国煌认为,如今电影票不便宜,对某些人而言已成一种奢侈。因此,***推出文化通行证(SG Culture Pass),让观众有选择性地去看电影,对本地电影工业有实质帮助。

邓咏徽认为,阻碍观众的不是票价本身(毕竟昂贵的演唱会门票大家都愿意埋单),而是人们在将好莱坞电影、中国大陆片与本地作品“货比三家”后,会反复考量花同一笔钱看本地电影是否“值回票价”?他说:“像***推出文化通行证等措施,对刺激票房,帮助本地影视和舞台剧方面,确实起到积极效果。”

转向马国是唯一出路?

面对严苛的生存环境,林德之前曾提出将制作重心转向马国。这不仅是他的个人考量,也是业界的共同趋势。陈淑芬坦承,为了公司的盈利与生存,金刚媒体也开始在马国投资纯马来语电影。

她指出:“像之前,卫塞节和哈芝节撞一块,马来西亚有三部马来语片在较劲抢票房,这就是我们赚钱的时候咯!”

如果要求新加坡电影仅靠本地市场盈利,陈淑芬认为几乎是不可能的。本地制作公司必须跨出新加坡,至少将市场拓展到马国甚至台湾地区。

资媒局在回应林德时指出,***已推出2亿元的“人才速成计划”(Talent Accelerator Programme),致力于强化编剧、导演等核心“软件”,并持续增加对合拍片的资助。

刘慧伶感谢资媒局扶持新导演,让她的处女长片《刺心切骨》得以顺利拍摄并上映。(受访者提供)

让电影成为艺术文化养分

本地才女导演刘慧伶执导的新台合制电影《刺心切骨》,除了得到国际奖项肯定,影片在台湾和韩国等地公映时,也得到很大回响。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外拍戏的她,受访时坦言,本地影人面对的更艰巨难题,是从思维上改变人们对电影这个艺术形式的认知与接受度。

“到现在还有很多亲友问我,‘电影导演’究竟是怎样一份工作?我在台湾拍戏时,感受到当地对电影工业运作的态度相当开放与包容。即使我们要到学校拍摄,他们也无任欢迎。”刘慧伶说,她认识的新加坡影人,很多时候得靠自身人脉或亲友帮忙“打通天地线”,才能完成拍摄。

在刘慧伶执导的新台合制片《刺心切骨》里,曹佑宁(中)和刘修甫(右)有精湛演出。(片商提供)

刘慧伶说:“拍电影对比较务实的新加坡人来说,可能不是一件‘加分’的事,这和我在日本、德国、法国和台湾等地看到的情形不同,当地人把电影当艺术文化养分,已经融入生活的一部分。确实,我们在电影教育方面须要多加努力,因为环境对电影创作者来说,是重要的。”

谈到拍摄资金问题,刘慧伶感谢资媒局对新导演的支持,尤其是首次拍片的影人,该局在资金方面给予很大帮助。

台湾艺人曹佑宁(后排左起)和刘修甫2024年来新宣传刘慧伶(前)的处女长片《刺心切骨》。(档案照)

“在哥伦比亚大学电影系同届毕业生中,我是唯一成功拍摄并推出长片的。美国是私人片厂‘话事’(说话),刚毕业的电影新手很难有机会拍片,所以真的很感谢资媒局的辅助计划,我的电影才拍得成。”

以AI辅助拍摄缩减制作费

资媒局在回复林德访问内容时强调,科技无法取代出色的叙事能力与创意人才,但人工智能、虚拟制作等技术可作为互补工具,有助新加坡媒体公司克服场景局限,缓解制作上的制约。

邝子君(右)在《除子》拍摄现场。这是东南亚首部以AI混合式拍摄手法完成的影视作品。(档案照)

新加坡电影人邝子君日前开拍由李铭顺主演的影集《除子》(Crooks)。他受访时坦言,AI的介入让这部新作不至于胎死腹中,他很感谢资媒局在这方面的积极推广。

邝子君透露,《除》剧原定2026年3月开拍,却受国际局势影响,部分投资者中途撤资,预算锐减约40%。

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和资金缺口,他当机立断,将原本的传统影视项目转型为AI混合式制作。这不仅让电影得以顺利完成,免于亏损,也拓展了他对新科技的认识与接纳。

邝子君(中)在拍摄《除子》时,与AI视觉架构总监林淦晖(后)、AI摄影总监兼视觉导演孙业翔,研究AI混合式制作模式。(档案照)

邝子君说:“我和摄影师起初还有点抗拒,担心成品变假,但我们花不少时间研究并实验,发现混合式做法能一石二鸟,既可掌控人物的自然表演,又能弥补和优化场景的不足。原本350万元制作费,因运用AI缩减至约250万元。这部剧也因此成为东南亚首部以AI混合式拍摄手法完成的影视作品。”